在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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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认识他。断断续续的聊过几次。他给我的感觉一直不好，可以说是反感。我喜欢F，我想我喜欢他是因为我羡慕他的生活他的地位。我很少没企图的爱过一个男人。而＋1是例外。F处事圆滑，不会将关系冷到极致，拒绝我并没有从此不理我，而我遇事也喜欢找他去说。和+1分开，我只让F骂醒我，而没有寻他诉苦。只为了我内心那残留的自尊。

        然后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他。我想该给他一个代号吧，暂且叫他S。F说，他和S是大学同学，十几年的朋友。我肯定F的人格和他的人生观，我就是这样，喜欢而不曾得到的男人都是这样完美到了极致，我因此对S放心。那日下午，我坐在电脑前面痛哭失声。因为在和＋1分开的前夜，他送我去车站，我却因为他两句话不动听而和他一路沉默，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用冷战代替了争吵。第二日，我的一个莫名的脾气，让我们从此成为陌路。这是让我痛哭的原因。分手不可怕，不被家人看好的爱情是没有明天的，分手是遇见得到的结局。我难过是因为我后悔没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找不到人可以倾诉，我于是翻到了S的电话。

       他给过我一次号码，我发短信过去，问能否打电话。他是风流的男子，因为他将我误会成一个以前的女子。我哭着说我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听我哭一会，我一个人哭，会崩溃。他劝慰我，然后提议我要走出去。对我来说，失恋最开始的几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将重心转移。出去上班的途中到夜里下班，他一直陪我说话，短信发到手机发烫。只是他短信里愈来愈显得轻佻的词语让我反感。我不是故作清高，只是我不愿意接受太赤裸裸的挑逗。然后说道他的婚姻，他含糊的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愿详说。我对他满满的情欲就像盛在木桶里，而桶箍松了，一点点泄露出来，最后消失殆尽。纵使是有着螃蟹的诱惑，我还是对着他的邀约说了不。

       还是在F那里，说起S。F说，S其实是个很文雅的男人。我相信F的话，我想我也许错怪了他。然后见得别人对他的评价，我忽然有点想见他。我一直这样轻易的被有思想有情趣有文化的男人俘获。任何人只要他满足了一个我的好奇，我就会义无反顾。十一，是我用来沉睡的日子。天气已经渐渐晴朗开去，乌云被风吹到天边然后消散。我一个人睡在空洞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遮挡的严实，是我喜欢的安全的样子。我盖两床被子，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忽然无比的寂寞。我总是在寂寞的时候翻看电话簿，一遍又一遍，只是我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然后我想到了他。虽然在我失约之后他已经再无意搭理我。但是寂寞让我厚颜无耻的告诉他，我需要他。

       一个37岁，经历无数女子的欢场男子，只是干脆的问我要了地址，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后，敲响了我的房门。而我在他来的路上，烧水洗澡，浑身忽的有了精神。我承认我的确不能没有男人。我给他开门，露出一小截空洞。他问，是以尚吗。我便敞开了木门，开了铁门。600°的近视让我无法看清他的样子。淡色竖条纹衬衫，袖子短短的卷起一截，瘦，很高。背一个圆筒的包，米色的裤子，衬衫塞进裤子里，黑色的皮带，黑色的鞋。他拿着红酒，很少有人知道我不能喝酒。他给我带了午饭，是豆浆和生煎，我不愿吃。回到床上去。他坐在旁边的床上，然后和我说些要振作的话。我告诉他我没有戴眼镜，因而看不清你的样子。

       他坐到我的床上，说给我看手相。我想也许那只是一个幌子。我伸出右手，他指着我的纹路说，这是生命线，这是事业线，这代表着爱情。他说我在将来，会有美满的爱情和健康的体魄，是安慰也好，我听了笑了。然后他就势抱住我，将我的睡衣往上一推，手放上来。我在他脱我衣服的时候告诉他，我要自己脱。他从后面进入，他说我的身材并不像我所说的那么胖。他一次次贪婪的抚摸我的背脊，只用简短的时间就在我的身体里松软下去。

       他抱着我，我看到他有一口不那么美观的牙齿。我因此在他没有和我接吻这件事上得到安慰。他告诉我，他可以待到5点。他说如果我愿意出去，可以下班后和他一道去他的院子吃螃蟹和火锅。我欣然应允。然后我们又做了一次。他说，男女之间一旦有了性事，就会瞬间拉近距离。他说的没有错。我已经喜欢在他的脖颈上嗅他的味道。习惯一个人，从习惯他的味道开始。他在衬衫里穿白色的背心，这是我意外的。却是我一直喜欢的。于是心里有小小庆幸。这让我在他起身走向厨房的时候用力的环住他的脖子，央他抱我。他很瘦，骨头因为用力的抱我而将我磕的生疼。

       我说，你会不会走了就不理我。他说不会，他说他会在我没有说出结束之前一直在。他的语言太美好动听，让我明明知道只是情话而愿意去相信，并为此喜笑颜开。他很少说他的事情，更多的是我的诉说。不过没有关系，倾诉于我是件太迫不及待的事情，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出口。5点他准时离开。8点我准时出门，1路车等了很久。我到站的时候他已经等了将近40分钟。他将电动车骑得飞快，我一直为年幼时候的一个相士的卦而对所有非机动车心存余悸。夜里的西湖很热闹，到处都是热情洋溢的笑脸。他一路伸手只给我看，这是海洋公园，这是少年宫，这是断桥。我无奈说没用啊，我有夜盲症。

       院子的入口处有个圆形的拱门，还有陡而长的石阶。因为潮湿的天气，石阶上孔洞里的水还未蒸发干净，零星的折射着路灯的光亮。我站在一半的高度等他锁车，一道两道三道。然后他在我的视线里朝我走来。我在黑暗中终于看清楚他的样子。不那么浓密的黑发，浓眉，有深邃而充满智慧的眼，不笑的时候像电视里的演员。拾级而上，看到黑暗里的院子，和低矮的房子。他指给我看千年的银杏，然后去屋子里拉出电线掌起灯。然后看清楚了一切。是这样杂乱而错落的布置，有枯死的和奄奄一息的植物，也有葱茏的叫不出名字的盆栽。一面墙上被人闲情的画着竹子，另一边是废弃物品，家居或者盛具。和想象差别很大，但却更喜欢这事与愿违的场景。

       硕大的螃蟹抓了这只又逃了那只。中年男人不会一惊一乍的大呼小叫，而是稳稳的避开尖锐的钳将他们重入锅内。我负责洗菜，他就切菜，调味，事事做的妥帖。然后一一掰开蟹盖，为我挑选黄大的螃蟹。灯光在超市的空气里渐渐氤氲出一圈黄色的光晕，锅子在电磁炉上扑扑扑的滚，一直是我在找话题，他偶尔说话。我说的很轻松，没有心事。没有特别动人的细节，简单的像是两个普通朋友小聚。

       直到说到F的时候我心里疼了一下。不是因为对F的感情被拒绝。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或许是我的自卑心忽然袭上心头，让我觉得我其实实在糟践自己。他没有觉察我的失落，问我是否可以饭后洗碗。呵呵，像是特意安排的小说的情节，他说，他最讨厌洗碗。我说，我最喜欢洗碗。他说，他宁可做10顿饭也不愿洗一次碗。我很想说我宁可洗几百只碗也不愿做一次饭，但是不对，我还是喜欢做饭的，我喜欢用我拙劣的手艺做饭给心仪的男子吃。我也很想说我读大学的时候总是去要同学的碗来洗。我也想说自从我看过一本小说就染上了和女主人公一样的洗碗癖。但是我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我的失落让我无语，我的失落让我只是简单的吃完了最后的食物便开始收拾碗筷。

       我在洗碗的时候他在房里整理。我收拾完毕进去坐到他边上。然后找他聊天。我想也许他更愿意用他的身体和我交谈，不然为什么次次都是我无休止的在诉说，而他只是做一个听众。我告诉他你不要大笑，只能微笑，最好是不要笑。这样很好看。交谈让我大致明白他的职业，是个我崇拜的地理老师。我说我喜欢地理，但是我学不好。我说要是我高中的时候认识你就好了，这样我的文综考的高一点就能进传媒了。他笑着说我傻，说你高中的时候我能敢和你做么？然后我想到一些过往，忽的又有些不安宁。我翻看他书架上的书，什么都有，地理杂志，休闲画刊，还有鬼吹灯，房间里乱乱的，他总是在需要一样东西的时候无法找到。他的嗓子不好，我因此带了烟过去也没有拿出来抽。

       将近12点的时候我们并肩睡去。他只是在我身后环住我的身子，后来因为我热的不行而离开了他的怀抱。他渐渐的在我身边呼吸均匀。一直到凌晨2点，我都无法入睡。我翻身拥住他。他睡的很浅，被我惊醒。我告诉他我睡不着。他说那做爱吧，也许你就能睡着了。但是事实是在做完以后他也没能第一时间睡去。躺着聊一会天。我告诉他，我害怕一个人让我在一个人地方等，说自己走开一下，最后永远没有回来。

       我告诉他身世。我知道他相信并且深感同情。我自私的希望他可以因为我悲惨的身世而在最后选择最不痛的方式伤害我。他说，他要为我分担一半房租。他说，他要帮我回家拿行李。他说，他答应在我不在的时候不找别的女人。我不祈求他兑现他所有的承诺。我不祈求和他有什么好的结果。我只想简单的享受现在拥有的，哪怕只是假象而已。

       2009年的10月1日。我想我已经告别了爱情。爱情是我所要不起也承受不起的大山。要一次，就伤一次。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在你耳边呢喃，那么就算知道是假，也暂且满足吧。

       我对他轻易就产生了依赖。想和他做一起做很多事情。去动物园，去植物园，去爬山，我也想过一个人出去旅游的时候给他电话。我轻易的将我的重心转移到他身上。而我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让这个秤盘上的感情太多，而掀起了秤砣的重量。一个我明明知道虚幻的极致的男人，我愿意用我接下来好多年的时间和他在一起。而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思念让我纠结。我怕因为用情太多而让他想逃。因此所有我想和他一起做的事情，我都没有对他说。只是一遍遍的强调，不要丢下我。

       只谈情，不说爱。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我的脑海里越来越多的是他的影子，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再找一个像他这样的男子，以便我转移对他的重心呢？这真是场无休止的战役。